雨后湿热的气息从学校的走廊尽头正蔓延开来。
王老师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打印好的报销表格，纸张带着微烫的温度，可他的手心却全渗出了冷汗。
这份表格已经被修改第三次了。
前方三步外，行政室的玻璃门虚掩着。
门后坐着的，是全校教师避之不及的“硬骨头”。
要不是为了这些钱，他宁死也不会看这个书记的脸色。
王老师吸了一口气，推门进去，一阵冷风扑面而来。
他将表格轻放到那张压着大玻璃板的办公桌上。
“张姐，这份报销表格我已经修改好了，麻烦您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坐在大板椅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终年不见笑意的黑脸，两道眉头拧得像麻花，眼角余光扫过王老师。
“又来？”张姐冷哼一声，伸手扯过表格，指甲在纸面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，“这里还是填错了。拿回去重做！”
啪的一声，表格被重重拍回桌上。
王老师按捺住心中的火气。
校长室就在隔壁，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音板，可张姐的大嗓门丝毫不带收敛。
全校都知道她是校长的宠儿。每年校长生日，她便拿着名册满学校跑，按头要每位老师凑钱买数百元的精美蛋糕和名牌礼物，谁要是手脚慢了，接下来几个月准没好日子过。
尤其是像王老师这样刚报到不久的新人。
王老师想起上个月，一位新来的女老师不过是因为漏填了一些东西，就被张姐当场骂得狗血淋头。女老师当场捂着脸哭着跑出行政室，而校长室的门自始至终紧闭着。
那些繁琐的程序——自己上网下载、打印、贴收据、盖章，再加上张姐毫无道理的数次刁难，王老师曾无数次动过放弃的念头。几十块钱的报销款，受这窝囊气，真不值得。
直到上礼拜，王老师在备课室和资深的陈老师喝茶聊天，无意间抱怨起报销的艰难。
陈老师听完，露出一个神秘又同情的微笑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小王啊，你还自己打印表格去受气呢？你知不知道，学校里有一半老师的报销单，全都是张姐‘代劳’的？”
王老师一愣：“代劳？她会有这么好心？”
“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，”陈老师摇摇头，“拿回来的报销款，扣除15%当她的‘手续费’。只要交了抽成，表格错漏百出她都能帮你改得漂漂亮亮，直接通关。”
那一刻，王老师如遭雷击，心中所有困惑瞬间解开。
难怪啊！怪不得每次自己拿着按规矩填好的表格找她，得到的永远是一张黑脸和无理的挑剔；怪不得她对按部就班的新老师格外恶劣——因为他们没让她赚到这笔“抽佣”，挡了她的财路。
“张姐，”王老师收回思绪，看着面前那张依旧阴沉不屑的脸，伸手将表格重新往前推了推，“如果张姐觉得不合规，麻烦您在退件单上签字并注明原因，我直接拿去给校长过目。”
听到“退件单”和“校长”几个字，张姐那张黝黑的脸上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。
她猛地抬头盯着王老师，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。
王老师身子挺得笔直，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迎上她的视线。
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张姐咬了咬牙，狠狠夺过王老师手里的笔，在申请表末端重重盖下了审核印章。
当他走出行政室时，外面的空气依然湿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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