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里的沉香木长桌被拍得震天响。
茶杯盖在瓷沿上剧烈碰撞,发出一阵尖锐的脆响。
“人家给你钱、给你好处,你就应该为他们服务吗?!这跟‘鸡’有什么区别?!”
这句话从二十来岁的许伟强嘴里吼出来时,整个议事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年轻的青年团团长气得眼眶通红,额角青筋暴起。
那时候正值大选前夕,空气里到处飘着选举战车的喇叭声。会馆主席为了讨好当时权倾一时的执政党,硬是要在宗亲联欢晚宴上安排那位部长上台发表演说,甚至允许对方在会馆的讲台上肆意痛骂对手。
伟强死死按着桌子,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:“会馆是祖先留下来聚乡情的地方!里面的会员有支持蓝党的,有支持红党的,甚至还有无党无派的。拿会馆的资源给某一个政党当枪使,跑来打击另一个政党的会员,这不是明摆着在分裂我们自己人吗?!会馆必须保持中立!”
坐在主位的林主席缓缓抿了一口茶,眼皮都没抬一下,冷笑道:“年轻人,有骨气是好事,但饭要一口一口吃。没有政党的拨款,会馆明年修屋顶的钱你出?大家都是成年人,讲什么高尚。不服气?行啊,按规矩来,民主投票。”
投票的结果残忍而现实。
除了伟强的父亲,以及父亲那位从小看着伟强长大的老友举手反对外,满桌子的会馆老臣子——那些平日里满口“乡谊团结”的长辈们,无一例外,全都微笑着把手举向了林主席的方向。
那天晚上,那个在当地横着走、不可一世的政党领袖如愿登台,在台上面红耳赤地拉票骂敌;而伟强当场撕下青年团团长的胸章,甩门而去。
岁月从不等人,转眼已过多年。
那一年的大选风云突变。曾经不可一世、在当地不可一世的那个政党,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,不仅丢失了本阵,甚至连保本的死穴议席也输得一席不剩。
那位当年在会馆台上趾高气扬的部长,败选后仓皇落跑,再也没在街坊邻里前露过面。
如今的会馆已不如当年了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林主席早已归天了。
会馆因为当年站错队、搞分裂,名声大不如前,一年不如一年。
中年英气的许伟强再次走过会馆门口,看着门檐上略显剥落的金字匾额,路过的老街坊打趣问他:“伟强啊,当年那伙人输得一席都不剩,落得这个下场,你看这算不算报应?”
伟强停下脚步,抬头望了眼那块风雨浸蚀的木匾,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
天道循环,哪有什么突然降临的报应,不过是当一个人、一个政党乃至一个会馆,决定为了眼前的利益抛弃底线与尊严时,结局早在他们举手的那一刻,就注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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